采访、文/顾小喜
摄影/金花
黄渤是个被误读多年的演员。
当年采访管虎导演,那时候黄渤最知名的是与宁浩合作的“疯狂系列”,但此前已与管虎合作了不少电视剧,第一触电也出自管虎之手——电视电影《上车,走吧》,采访中随意提及,管虎严肃地说,“大家都以为黄渤是个喜剧演员,其实他很有深度。”
几年后,黄渤拿影帝、做主持、上综艺,各种情境下出现的他都应对自如,“高情商”成了大家对黄渤的“另一次误读”,其实对于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的他而言,这些都是常识。
及至8月10日,处女座黄渤执导的处女作《一出好戏》上映,可能会打开人们眼中另一个黄渤。
这是一部讲述“人性”的电影。一群人意外遭遇海难,被迫流落荒岛求生,但六千万的巨额彩票,又比孤岛上的惊天巨浪更为拷问人性。
对于媒体,一点点关于电影的风吹草动都会成为焦点,看起来,我们似乎知道了很多:137天拍摄的94场戏被制作成了11集的真人秀节目《另一出好戏》;电影书《一出好戏》和《有点意思》也将随着电影的上映全国发售。但其实,关于黄渤要讲的人性,我们一无所知。
在分别采访了导演和扮演“老潘”的王迅后,或可让我们解读出这种极致环境下表现出的人性。
而面对自己的新身份,黄渤也有点疲惫,不过依旧顽皮。采访结束,适逢母亲打来电话,恶作剧地把电话递过去,渤哥乖巧地对着电话说:“阿姨,您好!”
丨 黄渤:电影是自然生长的艺术
《电影》:《一出好戏》“好”在哪里?
黄渤: “好”听起来是个褒义词,但也未必,这就是它好玩的地方。
开始起不出名字,就开玩笑说《一出好戏》吧,场记板上就总写着这个名字,当时很坚信会换一个更好的名字。起名字是个很重要的工作,把大家组织起来开会所有的想法都列出来,最后《一出好戏》以最大优势胜出。创作不应该是民主,但不同的字有不同含义,也会造成不同的结果。
《电影》:极致环境下人性的改变,这样的题材很多,如何去创新?
黄渤: 改变的可能性不太大,表现的可能性比较大。在平时生活中我们看到的都是衣冠楚楚的人,不像澡堂里赤身裸体那么干净。在极端环境下,大家相对真实,去掉装饰卸下伪装,因为没必要,面对的就是生死,是所有,是我们需要的最根本的东西。
《电影》:小岛是怎样的小岛?主演们都说那里很纯粹。
黄渤: 完全像仙境一样,非常美,但你没法想象下面大概就几十个停车位,而且为了保护环境,限制旅游,到旺季还减少航拍。这个岛的宣传口号是:“这里一年有400场雨。”去看景的时候想到过每天都会面临天空变化,但没想到是这样。
之前听说好莱坞也找到过这个地方,但是因为它不具备拍摄条件所以取消了。除了宫崎骏为了画《幽灵公主》的漫画来过一次,全世界没有任何剧组在这里拍过戏。所以,我说这次开发了一块处女地,不容易。后来才知道,不是就你聪明就你能找到,真的是这地方拍摄太难了。
《电影》:小岛拍摄最极致的难在哪里?
黄渤: 下了20天的雨,根本没办法拍,岛上的时间很紧张,到某个时间必须要走,因为岛上唯一的那些酒店都有国外预定的习惯,去年就预订完了,必须搬出来,搬出来住在那里?不能在海边搭帐篷。
这个小岛从来没有过那么多人,没有那么大能住的地方,分了将近20个地方住,每天早上制片开大车去各个民宿接人。
《电影》:有多少工作人员去了那个小岛?
黄渤: 300多人。
《电影》:第一次拍戏就这么崩溃。
黄渤: 工作就是这样,要面临的事情太多了:服、化、道、摄、录、美、包括制片。导演是这个团队的核心,没办法躺在任何人身边,别人都希望躺在你身上。演员累了说我连续熬了好几天,要去睡个好觉。导演跟谁协调?没办法,每天拍完还得回去看粗剪,看下一个景,制定拍摄计划,看所有人的东西。
《电影》:这一次您是全局的操控把握者。
黄渤: 以前拍戏舒服的也不多,在无数剧组已经碰到七七八八各种事,所以拍之前也会料到可能遇见什么级别的困难。
其实写剧本时都在提醒自己,真要这么写吗?这么写应该怎么拍?先不管了,就先这么拍吧。比如一开始剧本里有树林、悬崖、雪地,还有狂风巨浪等等,一开始找景,去了新西兰、澳大利亚、泰国,还有台湾、海南岛、千岛湖等等,耗费的所有精力,花的物力已经能拍个小电影。
《电影》:最近一次情绪最差的时候,因为什么原因?
黄渤: 就是拍这部戏的时候,客观说就是来回跳来跳去。过去演戏我要做的是全情投入,尤其还要跟对手拍一些感情戏。但这次演到一半我还要考虑其他问题,这个不对或者那个怎样,就突然喊停。对我的搭档演员来说特别不好,演着演着突然愣一下,等到你弄完,重新调整自己继续。后期也一样,来回跳跃比较大。我还是觉得纯粹一点,单纯导一个戏挺好的。
《电影》:既导又演是自己选择的?
黄渤: 一开始没有打算演,最早故事的走向有好几个方式,三段式做过,单一主角也做过,想过不同阶段不同主角串起来整个故事。当时觉得演一个阶段还OK,但没想到后来又成主线了。
《电影》:如果以后有机会,可能会单纯导一部戏吗?
黄渤: 不一定,单纯导戏挺好的,但要看实际情况,短时间内不会导戏。之前也做过好多这样的事,但是拍到一定阶段会产生一定困惑,到底是为了证明什么。完成这件事情的整个过程,才是最有意义的。
《电影》:您对待表演创作永远不知足,这是个褒义词,因为觉得您不会放过任何一种可能性。
黄渤: 对。即便这些尝试受制于人的地方太多了,但是如果你自己不创作,就很难找到真正的好作品,所以还是希望能够有随心所欲充分表达的机会。
《电影》:这次是比较好的机会吗?
黄渤: 相对来说,是一定的。拍处女作有很多限制,包括自己的能力、才华的限制等等,这都是你要面临的东西。但是把一个计划从初见端倪到最终成型,这个过程当中是很好玩的,不断生长,从无到有的过程是最快乐的。
《电影》:辛苦并快乐着。
黄渤: 辛苦肯定辛苦,从一开始就知道它存在,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,所以也没有什么好提的。哪部戏不辛苦?都辛苦。最终你是否完成实际想要的那个东西最重要。
《电影》:完成了吗?
黄渤: 能力所至,一定不是100%的完成。
《电影》:如果现在看的话,是百分之多少?
黄渤: (停顿了好几秒)这个真没法说,因为在过程中发生了一些改变,有一些是好的,有一些是无奈的。有一些东西,并不能以你的意愿做出决定,导演可以决定很多事情,但有些就是没办法,是要面临妥协的。我要一个太阳,全剧组就要在那待一个月,等着,或许很多艺术家会这么做,但有时责任、制片压力,没办法。
电影就是这样,说遗憾也好,说什么也好,在过程中,你捡到了一些东西,当然也丢掉了一些东西。电影的产生,是一个自然生长的过程,自然会生长出一些该有的样貌,可能并不是你之前想象的那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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